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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王”除奸

1645年,大西王张献忠的一支部队被清军追剿,退守到了永州境内的疑云山上。由于这座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清军发动了数次进攻,都无法攻破山头。
负责围剿任务的清军都司骆延良悬赏千两银子,征集破疑云山之法。
第二天兵营里来了位四十余岁的黑瘦汉子。这人叫谢光咏,挑着两个大竹笼。骆延良问道:“壮士打算用什么办法拿下这个山头?”谢光咏敲了敲大竹笼。骆延良好奇地揭开竹笼盖子一看,却见里面黑压压的全是蝉,不由颇感失望:“就凭这些能攻下疑云山?”谢光咏道:“大人请听在下细说,只要把这些蝉放飞到山上,日夜鸣叫,敌军一定睡不着觉,如此折腾几天,敌军还不疲惫?那时只要大人一声令下,片刻工夫便可攻下这山头。”骆延良大喜。道:“真壮士也。待攻下山头后,本大人便赏你银两。”谢光咏道:“小人不要赏银,只求大人攻下山头后,让小人把祖传的东西拿回就是。”
原来,谢光咏一生与蝉为伍,有“蝉王”之称。张献忠的部队到此后,他手下一个叫韦天钧的将领听说谢光咏家有九只祖传的玉蝉,便将谢光咏抓去,严刑拷打,逼他交出了玉蝉。谢光咏听说清军正为战事发愁,而山头的守军将领正是韦天钧,便来到清军军营,献上破山头之计,以求得回那九只玉蝉。
骆延良拍着谢光咏的肩道:“好,攻下山头后,本大人便让玉蝉完璧归赵。”谢光咏大喜,立即开始行动。他在蝉食中加了些药物,将蝉喂饱,千百只蝉从笼内飞出,向山上飞去。这些蝉一到山上,便不分昼夜,拼命鸣叫起来。山头的农民军得不到片刻安宁,根本无法入睡,很快疲惫不堪。
这天晚上,所有的蝉都停止了鸣叫。山上的农民军大喜,倒地便睡。骆延良指挥清军,乘着夜色偷袭山头。农民军实在是太疲倦了,不少的人虽然听到了喊杀声,却无力起身,纷纷做了刀下之鬼。清军没费什么劲就全歼了农民军,攻下了山头。
骆延良令人清点战利品,果然发现了九只玉蝉。玉蝉如真蝉大小,栩栩如生。骆延良拍案叫绝,叫来谢光咏,让他把玉蝉领回。
谢光咏接过玉蝉,高兴地走了。哪知他走至一道山冈下时,路旁的草丛中忽然跃出两个蒙面黑衣人,一前一后夹住了他,谢光咏未及呼救,便身中数刀,倒在了地上。那两个蒙面人从他身上搜出玉蝉,转身消失在草丛中。幸亏谢光咏命大,一个樵夫发现了他,将他背到家里,给他包了些自制的草药,他这才捡回了一条命。谢光咏伤势稍一好转,便谢过樵夫,挣扎回到了家中。
数年后,一个初秋的傍晚,一个叫卢振平的中年人来到了谢光咏家,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秘密。
原来,那年谢光咏在路上遭受抢劫之事,竟是骆延良指使亲兵干的。那两个亲兵得手后,骆延良赏了他俩一百两银子,又赏了他俩一桌丰盛的酒席,让他俩在耳房内尽情吃喝。哪知半个时辰后,耳房内忽然冒出了冲天大火。待众人将火扑灭后,两名亲兵已变成了两具焦尸。
“这是骆延良的灭口之计无疑。”谢光咏道。卢振平道:“对。这两个亲兵有一个是我的哥哥,我觉得这火灾有些蹊跷,于是化名王林,投奔到骆延良军中,细心查访,这才弄清了骆延良的嘴脸。然后诈病离开了军营。”谢光咏道:“这厮如此可恶,决不能让他逍遥自在。”
1655年夏天对骆延良来说可谓双喜临门。端阳节前他被擢拔为正二品总兵。一个月后四姨太又给他生了个儿子。骆府上下,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午时,门官捧进来一个木箱子,当着骆延良的面打开了,数十只蝉从木箱内飞出,落到周围的大树上,使劲地鸣叫起来,吵得所有的宾客都心烦意乱,再没心思吃酒。宾客们胡乱用了些酒饭,便告辞而去。
骆延良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强作镇静,命令兵丁上树捉蝉。这些蝉也忒怪,人尚未及身,便飞到其他树上去了。兵丁们累得满头大汗也捉不到一只蝉,最后找来无数长竹篙,朝树上乱打乱捅,几乎将树叶都打光了,这些蝉才飞走。但一到晚上,这些蝉又飞进了总兵府,使劲地鸣叫。总兵府上下哪睡得着觉。骆延良咬咬牙,命令亲兵将总兵府内外的树木全部砍掉。这一招果然奏效,不过确切地说,只奏了半效。蝉怕晒,白天它们不进总兵府骚扰,但晚上它们依然飞进来藏在瓦缝中或屋檐下,把总兵府吵得天翻地覆。总兵府上下只得过起了日夜颠倒的生活。时间一长,众人的生物钟被打乱,都受不住了。
骆延良气急败坏,下令总兵府周围严加戒备,一律不准陌生人靠近,晚上如果发现强行靠近的陌生人,一律乱箭射杀,先杀后奏。他又向巡抚大人通报了一个捏造的情报,说是城内混进了台湾奸细,意欲联络同党造反,联络的信物便是鸣蝉。一时间,城内捕快四出,凡是见到玩蝉的人便不由分说予以擒拿。他又令人赶往宁远县,通过捕快的协助查清了谢光咏的情况,然后颁下了海捕文书,捉拿谢光咏。
谢光咏和卢振平只得逃到了云贵边境的一道山谷中隐居起来。两人思来想去,觉得骆延良手握重兵,防范森严,要除去他只能从蝉身上想办法,而鸣蝉只能制造噪音,不能致对方于死地,只有把鸣蝉变成毒蝉,复仇方有希望。于是卢振平加入了五毒教,如饥似渴地学习毒药方面的知识。谢光咏则在山谷中一心一意侍弄蝉,但无论他怎样努力也无法让蝉向指定目标袭击。
时间飞逝,一晃过去了四年。卢振平已成为一名使毒高手。这一日,卢振平奉师命下山办事,办完事后他抽空去了趟山谷,谢光咏把无法指挥蝉袭击指定目标之事告诉他。卢振平道:“这事容易解决,昆虫大多是靠气味传递信息的,只要在蝉食中加入催情药,然后向既定目标喷洒一些异性蝉的生殖激素,蝉就会向既定目标猛扑。眼下最困难的是如何才能把蝉变成天下一等一的毒物,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依然未配制出理想的毒药。”谢光咏忽道:“卢兄弟,配毒药不如找毒药,咱俩如能找到一种毒树,广为种植,让蝉吸食汁液……”卢振平高兴得站了起来,道:“谢兄。亏你提醒,这事一下子变简单了,我在本教的珍藏室中见过一种毒楝树标本,注明的产地是云南,只要找到这种树,骆延良的死期就不远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年秋天,卢振平终于找到了毒楝树。他将树上的种子全部摘下,交给了谢光咏。谢光咏在山谷中开辟了一大片空地,全部种上毒楝。毒楝很快发芽。热带地区的树长得很快,两年后,这些毒楝就有丈把高了。谢光咏把蝉放到了这片毒树林中。哪知蝉吸食了毒楝的汁液后,纷纷坠地身亡,一批蝉只剩下了三四只活的。他心里大为懊悔,不敢再让蝉吸食毒树液。数日后卢振平来到山谷中得知此事后,大为兴奋:“有三四只蝉活了下来?咱俩成功了。这些蝉的后代抗毒能力会更强,第三代蝉就会变成毒蝉,能够把骆延良送上西天了。”见谢光咏一副疑惑的样子,他笑着道:“本教经常用这种方法培养毒虫,淘汰那些毒性不够的毒虫,留下那些毒性强的毒虫。”谢光咏眉头终于舒展了。
谢光咏将余下的蝉小心加以培养,果如卢振平所言,幼蝉繁殖出来后,已具有一定的毒性,一只蝉已足以毒死一只小狗。卢振平又交给谢光咏一瓶毒药,让他添加到蝉食中,并嘱咐他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增加毒药的分量。到第三代蝉繁殖出来时,这些蝉已成为可跟五步蛇相匹敌的毒物。
哪知这年冬天发生了一件令人始料不及的事。这年冬天,一伙江洋大盗作案后逃到了云贵边境的山林中,大批捕快化装成猎人进入了山林。一批捕快进入了谢光咏隐居的山谷,发现了那几间小木屋。那几日谢光咏正好出谷买东西,所以逃过了一劫。其中的一个捕快见木屋内外板壁上满是蝉蜕,猛地想起了前几年看到的一张海捕文书。消息飞马上报到已升任云南提督的骆延良那里。骆延良借此机会在山谷内布下了天罗地网。
数日后卢振平来到了山谷中,他走到离木屋三十余丈远的地方时,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四下看了看,返身就走。无数羽箭忽然向他射来。五毒教擅长毒功,武功却非所长,卢振平很快中箭倒地,闭上了双眼。带队的军官令人点燃木屋,带着队伍回去复命去了。
谢光咏回到山谷后被所见情景吓了一跳。他匆匆埋葬了卢振平,连夜逃到了贵州境内。他思虑再三,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他将脸凑近一锅滚沸的油,朝锅内浇了一瓢冷水,吱的一阵响,热油溅了他一脸,烫得他大声惨叫。伤好后,他脸上便布满了麻子。哪怕他站在骆延良面前,骆延良也认不出他了。
他加快了复仇的步伐,利用从卢振平那里学来的药物知识,配制出了一种催情药。第二年春天,他装扮成采药人,去了旧日居住的山谷,待幼蝉从地里钻出后,收集了两竹篓毒蝉,离开了此处。他将部分雌蝉处死,焙干,然后磨成粉。他选择了一个有风天,将雌蝉粉加到开水中,然后淋到一块木头上,再到下风向放飞了数只喂食了催情药的雄蝉,雄蝉鸣叫着迎风急飞而去。当他赶到岩洞前时,发现那几只雄蝉已全趴在那块木头上。他心中的石头顿时落了地。
这一日,提督府前来了个卖驱蚊药液的麻脸老头。他高声吆喝道:“上好的驱蚊药,一两银子一瓶。”骆延良的四姨太令人把麻脸老头叫进来,道:“卖药的,你这药效果好吗?”麻脸老头道:“效果好不好,夫人一试就知道。”拿出一瓶递给四姨太,道:“夫人,你不必付钱,先试用一个晚上,如果效果好,你明日再付钱,如果效果不好,你明日就砸了我的行头。”四姨太笑笑,接过了瓶子。
第二天,麻脸老头又来到提督府前叫卖驱蚊药。四姨太让人把他叫进去,拿出十两银子道:“卖药的,你这药效果很好,再给我拿九瓶。”麻脸老头接过银子,拿出了九瓶驱蚊药。
这麻脸老头正是谢光咏,这些驱蚊药都掺了雌蝉粉,他知道提督府用驱蚊药的人一定比较多,数日后,只要在下风向放出雄蝉,雄蝉就会飞进提督府,变成可怕的杀手。
这一日中午,悠悠的东南风把提督府上下都吹得昏昏欲睡。一群蝉忽然鸣叫着从西北方飞进了提督府,向众人直扑而来。正在太师椅上休憩的骆延良被惊醒了,大喝道:“快将这些蝉消灭。”众人纷纷动手,打死了十余只蝉。哪知他们一动手可就捅了马蜂窝,这些蝉立即向众人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凡被蝉叮着的,立即倒地身亡,骆延良亦被叮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