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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根培的故事

山林 2017-10-24

邓根培的故事

林德胜

邓根培,旧州北街人,出生于1915年,自幼聪颖好学,博闻强记,人称“神童”。年少时自筹经费就读于贵阳达德中学,16岁高中毕业参加国民党部队,因其文笔书法兼优被录用为南京国民党中央禁烟督察委员会秘书长,曾撰写过国民政府“禁烟令”与美国驻华大使白皮书。时国民政府派系林立,明争暗斗,邓根培先生投依贵州人何应钦,何应钦竟选失败,邓根培先生因受其牵连遭黜回家,后在旧州创办私塾,为旧州教育事业做出了贡献。

邓根培先生仪表堂堂,生就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这在旧州人之中并不多见。他博学多才,所作诗词楹联雅俗共赏,吹拉弹唱无所不会,可谓风流倜傥。喜书法,善隶书,十多岁时就在贵阳为“公和堂”、“恒兴益”书写广告招牌,其字体苍劲遒力,,风姿多变,遂引起贵阳书法界人士重视。他在墙壁上书写标语,提笔饱蘸墨汁,闭目运神,然后一气呵成,标语写毕,而墨未点滴于地,令所见之人无不称奇。

邓根培先生性格刚耿,疾恶如仇,曾因不满国民政府地方官吏徇情枉法,欺压百姓,在旧州城隍庙清元宫戏台上撰书一联讥讽:

入座莫当前,看戏不如听戏好;

为人须顾后,上台还有下台时。

横批:知之为尚

新中国成立,邓根培先生积极拥护人民政府。一九五四年春节,他激情满怀在旧州区公所书写一大门联:

频年万里长征,打开西南新局面;

指日三军东渡,摧毁台湾小庙堂

横批:普天同庆

他还在旧州区公所墙壁上书写《土地改革法》,在北门外墙上书写《宪法草案》,在旧州大队办公室墙上书写《婚姻法草案》……可惜经岁月的无情浸蚀,那些神彩飞动,意态飘逸的墨宝已荡然无存。

不过,就是这位名儒雅士,也有写“错字”的时候。

却说旧州文昌阁有一郭姓老人,性急而刚,其妻亦不相上下,夫妻二人常为鸡毛蒜皮之事争论不休,各不相让,且吵闹后可置气三二月甚至半年。其子娶妻后亦加入家战,于是乎,父与母、子与媳,抑或父与子、婆与媳常常嘴战不休,闹得鸡犬不宁,众乡邻甚厌之,郭老汉很是烦恼。

某年,春节来临,邓根培先生义务为乡民书写春联,因索墨者甚多,依次排列长队等待。郭老汉上街,见之,亦加入队列——欲求春联一幅,图个吉祥,全家过一团圆年。时气候寒冷,阴雨夹雪,求得者将春联在煤炕上反复烘烤,待墨迹干后方离去,而未求得者已急不可待:于是邓根培先生家里门庭若市,拥挤不堪。郭老汉待到下午,方挨到邓先生面前。邓根培先生问老汉要写什么,老汉不知所答,好半天才说,那就写团圆过年方面的吧。邓先生微微一笑,略加思索,挥笔写道:“迎新年合家欢聚庆丰年,辞旧岁齐心一体贺家宽”,横批“家和万事兴”。写毕,送给老汉,老汉接过,感激不尽,高兴回家。过年那天,老汉将大门上蜘蛛网尘刷净,郑重将春联贴上……

不曾想,就这幅春联,竟引起一场小风波。

原来,旧州风俗,年初三后,邻居相互串门,吹牛打牌;识文者喜欢品评各家春联。郭老汉求得邓先生对联,引起不少人来观看。一观者仔细看了半天,突然说:“这春联有一个错字!”什么?邓先生写了错字?这不是开天大的玩笑吗?众人不信。那人又说:“你们来看,这个宽字多了一点。”大家仔细一看,果然,“宽”字最后一笔弯钩上竟多出了一点。众人惑然:是邓先生有什么用意,抑或是宽字有这种写法?郭老汉及家人更是郁闷不乐:邓先生为何要给我家的春联写错字呢?我家可没得罪他啊……

郭老汉请人将那个“宽”字仿写下来,找到邓根培先生,将模仿的“宽”字递上:“不知先生为何要将‘宽’字多写一点?”

邓根培先生接过一看,笑对老汉说:“宽字这样写不好吗?”

老汉摇头不解。

邓根培先生又说:“给别人写宽字,不能这样写;为你家写宽字,就要这样写!”

老汉愈发茫然。

邓根培先生意味深长地对老汉说:“听说你们家常为一点小事就要吵闹不休,几个月互不理睬,——为啥不想‘宽一点’呢?我在宽字上加上一点,就是希望你们一家人‘宽心一点’呀!”

老汉始悟,默然点头,回家后对家人说起,家人亦感羞愧……自此之后,一家人不再吵闹,和睦相处。邓根培先生此举,在旧州街上传为美谈。

邓根培先生写“错”字是有意为之,还是不小心写错后随机应变,妙语解颐,不得而知。但其饱学诙谐,风趣幽默可见一斑。

1953年,邓根培先生对时事变化心有所感,在自家大门直书一联:

根除旧思想,

培养新作风。

横联:彻底革命

有好事者竟妄加附会,称其对新政权有讥讪之意,遂将邓根培先生押上台批斗,不久又判劳改,将他五花大绑投进监狱,从此杳无音信……是年,他三十八岁。呜呼!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而其志未酬,厄运先临,正所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悲哉!惜哉!

(根据孙纯荣先生口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