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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男爵》读后感

…悬河 2017-1-7

荣誉

我不知道柯西莫是出于何种执念毅然上树,不再接触地面。也许仅仅是青少年的叛逆,与家人怄气。但是无论初衷如何,自他拒绝食用蜗牛开始,他就决意与自然有了联系——而不只是“混同在产品与环境之中”,让周围的事物“只是抽象地发挥作用”。

生活在上树,多么疯狂的行径。这种“离群”只有两种下场,被视为疯子或者成为伟人。柯西莫用这种守住自我成就了更甚于蔑视与不解的荣耀。且不论他的神出鬼没担忧了多少人,他在树上尽一切可能活得更好——他用打猎来的动物皮毛制作衣服、换取食物,用橡树 引瀑布的水流,甚至架起空中书架——在那完善的“理想国”中,他是诗人、猎人、政客、革命者。你也许认为他在逃匿,而他却在实践自人类创生以来就在追求而空洞的概念。

柯西莫。他是友善的指挥者。他说“当我比他人有更多的主意时,把这些主意贡献给他人.如果他们接受了,这就是指挥。”同时他也身体力行地团结人们解决森林火灾的诘难和饿狼的威胁。他是高明的“神父”。他为大盗布鲁基守灵,使腐食者不能啄损他逐渐完整、将逝去的向善灵明。也许月晕下的猫头鹰也在为之清嗓。他是勇智的政客。他比同时代的贵族们更早些知道,他与哲学家通信,他为共和而战斗。他站在树上,指着君主的鼻头,施以理性与正义,情绪高昂到树枝颤动。然而他终未下树。“你要后退吗?”他在离开奥利瓦巴萨时这样回答:“不,是抵抗”。

柯西莫的成功莫过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小说的每一章都在为他的理想添砖加瓦。他是乖戾的臆想者,抛下了侯爵舒坦麻木的实际。但他不同于陶渊明这类隐士(受封建压迫的陶渊明只余下“不为五斗米折腰”为他的仕途点一笔浓墨),更不是丛林的人猿泰山。他更像是一个个体,一棵移动的树人。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他的影响力震慑着生育的土地,波及了他心系的自然,这才是真正的矢志不渝。

柯西莫一直在成长。在他走向社会之前,首先征服了他的家庭。(在没有环境阻力的情况下,小说呈现出明亮的势头)执迷的女将军,一个母亲身份格格不入的形象,有着系统的军事逻辑和表露的指挥欲,她是一个装载父辈执念的容器。然而这样一个粗心的母亲了解柯西莫,她把期许都挂在树梢,每一个眼神致意都融着向往与骄傲。再者是他的父亲,一个精于谋略的土伯爵,冥顽不化、固执己见。绅士始终是他对孩子的严苛要求。所以当柯西莫挣扎出这个镣铐,失去了大家长风范的羞愧就理所应当扣在他头上。但终于柯西莫的勇举让这位执着的家长停下了直行的脚步。伯爵把宝剑赠与柯西莫,他真正“放弃”了这个孩子,真正给予了他成人的尊重。

步入社会的柯西莫遭遇到了种种环境压力。(小说也因无法抛弃大环境的影响,不可遏制地滑向深渊,尽管作者还是试图美化结局。)他经历了许多人的死亡。布鲁基、律师骑士、父亲母亲,他们随着一个时代逝去,时代也总要带走些什么。他们死得很干脆,就像回忆疮疤的来由,稍稍心悸。

小说的结尾,死神未为柯西莫下注——似乎有那么一群虔诚的听众,他们盯着柯西莫翻动的嘴,脑海里活跃着千奇百怪生动的画面。那些倒下的树,作者浅谈辄止。他们在哀鸣,虽然柯西莫并没有真正死去。他乘着锚去了更遥远的高处,终其一生未违背与灵魂的约定。

他不再属于生育他的土地和他心系的树灵!

该如何看待柯西莫上树的行为?是的,时至今日,我们可以轻易地赞美或者诋毁它。但这种审视是早已铺了底色的,更像雾里看花、隔靴搔痒。我们看到的他的形象无论是披着羽翼的人鸟或是毛发旺盛的人猿,要知道的是,他是被揭去了外文而解压成中文又涌过文明与时代的闸口的。荣誉,本不该是我们赋予他的。

他的荣誉在小说落成时就以注定,无需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