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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女最知亡国恨

蒹葭如霜 2017-2-22

我是个爱流泪的人,看小说、电视剧时尤其会随剧中人物起伏跌宕的命运转折、大喜大悲而落泪。可是读完严歌苓的新作《金陵十三钗》后,我的眼中却干涩得好像着了一把火,本想掩卷长叹一声,却有一股咸腥的浊气卡在喉咙里,不能舒解。那一夜的雨好大,我和着雷雨声读完这部小说。

秦淮河的浆声灯影里,从来都少不了影影绰绰的血色罗裙、佳人谑笑。我虽然讨厌隔岸彩船上所唱的“后庭花”,却也知道每一个“商女”背后必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辛酸故事。“金陵十三钗”的故事就在秦淮河雾气蒙蒙的背景之下展开了。

南京,这个旧中国的首都,曾经因为秦淮河的花魁们的巧笑倩兮粉饰了多少太平,然而这表面的太平很快便被1937年12月13日那隆隆的炮声击碎了。在日军铁蹄进驻南京城的时候,在大批逃难的人群中有那么一群女子,她们衣着光鲜妖娆艳丽,即使在逃难中也不肯邋遢半分,她们有些无赖地翻过教堂的围墙,不由分说地避入了美国教堂的地下室,同在这里避难的还有十几个教会女子学校的学生,于是,原本属于社会不同阶层的最不可能有交集的两种女人相逢了,而在生活中最“纯洁”和最“龌龊”的两种女人必然发生的所有冲突也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十三岁的少女书娟就用那双青春期少女敏感又充满愤怒的眼光窥探着这些社会最底层的“垃圾”。这些“垃圾”分享了她们所剩无几的食物和水,沾污了她们心目中圣洁的教堂和爱情,少女书娟恨不能把她们早日驱逐出去。不管是“她们”还是“她们”,谁都不知道此时的南京城已经成为了一座人间地狱,成千上万的中国俘虏被枪杀,未及逃出生天的妇孺老幼毙于街头,开膛破腹有之、断首去肢有之,南京城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一座只剩下阎罗和恶鬼的地狱。在探听到教堂里有伤兵或女学生的消息之后,穷凶极恶的倭人又怎会放过这样一盘丰盛的美味,即使它是在美国人的领地也是不能够阻拦的。恶鬼缠身,万般无奈的神甫已经无计可施,就在这危急关头,十三个“卑贱”的女子鱼贯而出,她们变身成为南京城最美的女学生,因为女学生的身份对她们来说,始终是一个梦,她们是按照梦想来装扮成女学生的,因此就加上了梦的美化。真正的女学生们获救了,而十三朵曾在秦淮河上盛开的花朵就这样被惨无人道地践踏了。

那一夜我莫名其妙地发起了高烧,梦里是零乱的裙裾、破碎的花朵,都说梦是没有声音的,而我的梦里却是鸦嚎不断。那一夜,我的梦里有李广、有文天祥,有岳武穆有陆放翁,我从来没有那样思念过这些隐藏在历史沧桑中的忠臣良将、这些铮铮铁骨的热血男儿。我很希望所有的中国人、中国的男人都能读一读这个故事,看一看当我们的母亲、妻子、姐妹被当做战利品被欺凌、被虐杀的时候,我们的心是否在滴血。我很希望官场上那些有贪腐行为或准备贪腐的人们读一读这个故事,一个能够抵御外侮的强大的祖国对每一个个体是多么重要,如果不是各怀鬼胎各有私心,一个国家的首都怎么能让侵略者在顷刻之间就变成炼狱!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为什么不能做一只筑巢防敌的工蜂,非要做挖空堤坝的工蚁呢?!

关于南京那段悲惨的历史,很多的书刊影媒上都有记载,我总是不敢去研读去深究,我怕痛。我总是想不明白,一个有着千年文明的古国,怎么能让她的士兵在瞬间完成由人到畜的褪变,嗜血的、变态的天性在战争的激化下暴露无遗?我总是弄不明白,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在历史上从来都对其友善的邻邦,那东边的国里为什么总有些人对我们充满了仇恨?对于好看的书,我总有一读再读的愿望,可是,这本讲述金陵女子的故事书,我却再也不想翻起,那种痛,那种耻辱叫人心如刀割。对于我所从事的职业,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神圣,光荣,只要想到我所做的工作能够对祖国的强盛有所裨益,只要想到我们的工作能使祖国不再受外侮、父母兄弟姊妹不再受欺凌,我觉得就是有意义的、神圣的、伟大的。

渐渐淡去了血腥味的秦淮河仍旧是那么美,新潮的美女们仍旧在河边漫步着,也许不会再有人想起那些桨声灯影里浪声谑笑的花魁们,可是,我相信历史不会忘记她们,一群在贫弱国家的最底层用身体讨生活的女人,一群有着最卑贱的身份和最高贵的灵魂的女人,一群最深切地感受亡国之恨的商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