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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瓜自述

梧桐向晚 2017-10-28

我是苦瓜,长得很丑,赖赖巴巴磕磕碜碜,褶皱骨突,就像历尽沧桑老人的脸,还挂着苦相。早前,我在菜畦篱落一角,眼巴巴瞧着瓜果菜蔬们,尤其是那些个甜香瓜们,占着菜地的有利位置,沐浴着阳光,要风有风,要雨得雨,我只好蜷缩在不起眼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所以认识我的人并不多,自从国家强起来,人们富起来后,我熟悉的人越来越多,大到退休干部,小到糊口百姓,甚至我还认识不少年轻人。

我来自于热带,耐热不耐寒,喜光不喜阴,雌雄同株,葫芦科苦瓜属植物,一年生攀援状柔弱草本,叶脉掌状,果圆柱或纺锤形。味苦自然是我的本味,在我看来大自然的原味,其底味就是“苦”,不信你嚼一下春天的树叶、枝条,或者其他任何植物,包括桃花杏花,它们都有苦味,只是苦的较淡。如果说其它果实的甜,那也是夏季和秋后的事,即便是成熟的甜瓜,瓜蒂处仍有淡苦味。而我,无论春夏秋冬也不删除自己基因里的苦味,我天生具备黄连、黄柏这些黄字辈家族的禀赋,在广袤的土地上,找寻收集“苦”,揣在身上,就像走夜路的人,在身上揣了把刀子。世上有个较优秀民族——犹太人,教育孩子的想法跟我很契合,教育的真谛是接受苦,而不是改变苦。接受了这种观念,把人生遇到的所有磨难,看成无法避免 ,理所当然。我生活在苦里,所以感受不到苦,也不会因甜的或香的诱惑而焦虑。

有人出于偏爱,给我冠以好听的名字。清代叶申芗《减字木兰花·锦荔枝》“黄蕤翠叶,篱畔风来香引蝶,结实离离,小字新偷锦荔枝。但求形肖,未必当他妃子笑,藤蔓瓜瓤,岂是闽南十八娘。” 除外表的皴皮糙脸跟荔枝有点相似,至于跟“妃子笑”、“十八娘”荔枝上品并论,言过其实,不过“锦荔枝”听起来挺受用。还有叫我凉瓜、恒菜、菩达、菩提瓜、君子菜等,跟菩提结了缘,便有了禅意,有了佛性,有了悟道。于是,不急不躁,箪食瓢饮,在世俗的烟火里,清心寡欲,忘世忘俗。清人屈大均著《广东新语》“(苦瓜)杂他物煮之,他物弗苦,自苦不以苦人,有君子之德焉······其性属火,以寒为体,以热为用,其皮其子皆益人,又有君子之功。”这一说法中肯中听,恰如其分。在经年时光中,我滤去浮光、甜美、鲜嫩,整理、收藏被它们丢弃的苦,默默地提炼,静静地萃取,包容在时空深处,终成苦果,“苦”与“涩”是我最大的成就,有道是酸销魂,甜宜人,辣刺感官,苦深沉,直达内心。如有青睐,不胜荣幸。

现时光,人们的饮食几乎都以“甜” 为主,像各色糕点,满大街的饮料,追求味觉享受的同时,往往忽略了人体糖代谢异常——糖尿病;当然还有在人们摆脱了那吃早上无晚上的困窘岁月后,从而追享膏粱厚味,无节制地胡吃海塞,其结果这病那病接踵而至。有人说,人生如赛场,上半场按学历、权力、职位、业绩、薪金比上升;下半场以血压、血脂、血糖、尿酸、胆固醇比下降。所以下半场我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于是纷纷自讨“苦”吃,做菜有蒸煮炒拌,苦瓜啤酒、苦瓜饮、苦瓜泡茶、苦瓜美容······从某个角度说,甜可致病,苦可治病。其实作为苦瓜,跟人吃与不吃,没有多大关系,就像人一生怎么活,跟骨灰盒形状没关系一样。我还是原来的我,外表内容从未改变,“赖”和“苦”依然如故,改变的是人,对我冷落与宠爱我不计较,重要的是领略“苦”的滋味,体味“苦”中蕴含的清香,激发健康的积极向上的生活热情,才是智慧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