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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读私塾

和平年代 2017-11-1

(随笔),

当 年 读 私 塾

蒋 立 周

据族谱载,曾祖乃晚清府考秀才,戴过“镂花银座上衔银雀”之“顶子”,展示大清秀才资格,开创了家族读儒重学之先河。后来,曾祖英年早逝,家道中落。可是,书声绕梁仍旧不绝,家风传脉从未中断。上两辈中皆有深读“四书五经”者。我为长孙,延续家风之重担历史地压上肩头。

旧时私塾,专读“四书”,大多设在庙宇祠堂。想来,选在此处,不仅位置适中,房屋宽敞,家长放心,更有,信神崇圣敬祖,众心所望。倘菩萨或先祖成天盯着,你学生虔心读书不?我四岁半,今“幼儿园’年龄,乡间私塾将要收摊关门之际,我赶上了。镇上本有新式中小学堂,可入学须七周岁,我还差两年半,书香家风岂容我的黄金时刻付诸东流?于是,我不得不上“学前班”,走进私塾学堂,开始发蒙。

模糊记得,那是座“川主庙”,供奉李冰父子,亦供佛祖观音,后来兼作罗氏祠堂和私塾学堂。庙宇建在田坝中央一座平坦宽阔的浅丘上,四合院状,中间石砌平坝,有株老黄桷树,冠如绿云,多远可见。庙宇较大,房间亦多,很像农家粮仓,乡人称它“高脚仓”。那时我太小,懵懵懂懂,只管跟老师喊“人之初,性本善”。至今模糊记得:学生多老师少,我们喜欢打闹,用墨画胡须,比赛梭斜坡,把“苟不教,性乃迁”说成“狗不叫,窝子搬”,用“根本坏,何为人”骂:“你最坏,不是人”。还有,爬学堂门的那条捷路,没修石梯,下雨很溜,我常常摔得一身泥。公公读过“四书”,曾祖仙逝,接班当家,没再深造。他担心我“伙坏’,要我转学。可没想到,后来打掉菩萨的“高脚仓”,办新社会村小六十年,培养“吃皇粮者”几十个。

第二家私塾在“玉皇庙”,路途稍远,我亦稍大,已经懂事。“玉皇庙“乃道观。名气不小,庙却不大,仅三间房,香火不旺。正中一殿供“玉皇大帝”, 右供“太上老君“,左供“托塔李天王”。道观修在临河的陡岩上,似“南天门”之状,若见“玉皇”,得爬几十级石砌“天梯”。我们私塾课堂办在“太上老君”脚前,请他先生监督。方桌一张,条凳四根,学生六七,一方两人。有时书声不朗,全给水声淹没。农人常笑:“你们没读书吗?”我仍读“三字经”,开始使用记性,不是读完就丢。晓得读书“三到”:“眼到、口到、心到”,尽量条条照做。我坐正面,望着“老君”,生怕他洞穿我内心,虔心之至。老师四十稍过,个矮却壮,一脸是笑,从没打人,尤喜勤奋学生。他家生活非常清苦,红苕稀饭可照人影,蓝长衫补疤连补疤,学生那点可怜“学费”,哪能养得起他全家。他终于放下教鞭,重拿锄头,学堂停办。

第三家私塾在“廻龙庙”,供奉龙王。不过,龙王菩萨人头人脸人身,头上没角,鼻孔没须。是否龙王,信众不管。“廻龙庙”座落山垭口,山脚有河,河在垭口正对面转个大弯,如同游龙摆尾。这一摇摆可了不得,留下深潭一口。莫非龙王就在潭底?乡人赶忙在垭口修成“廻龙庙”。从此,我开始读“四书”。《大学》第一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好拗口,好长一句,比读“三字经”难得多。公公说:“孙儿,莫怕难,开初不习惯,久了就好了。读书为官,就靠读‘四书’。”我直点头。公公又说:“《大学》第一句是说,《大学》的道理是,对己要发扬光明之德,对人要亲民,严己宽人,人就至善至美。开章明义,教人作人。孙儿,你说,该不该读?”从此,我把读圣贤书当作神圣大事。

可是,龙王不欢迎我。我上学须过河,没桥,只有跳磴,每隔一尺半立一平顶石柱。从这磴跳到下磴,遇上下雨,稍不注意,可能踩溜,掉到水里,碰破头皮。我本胆小,先不敢跳。旁边有个水磨房,公公拜托守磨大伯接送多次,方才习惯。可得用力,才到下磴。一到夏秋,洪水滔滔,漫过磴顶,谁敢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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