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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花沉甸甸

黑旋风 2017-11-1

黑风夜话128 极花沉甸甸(贾平凹《极花》读书笔记)

极花,一种冬虫夏草,生在荒僻的农村,流向繁华的城市。土生土长的极花越挖越少,挖极花的年轻村姑也越来越少,“城市夺去了农村的财富,夺去了农村的劳力,也夺去了农村的女人。”贾平凹笔下的高巴县圪梁村,就是一个极花枯竭的村庄。

绵延数千年的中国农业社会正进入一个转型期,城镇化的过程也是利益重新分配的过程,必然矛盾多发,当伦理自主的农耕文明面临解体时,总有为此殉道的维护者,弱小、执着、顽固、可怜。他们不愿被逐出贫瘠的土地,又没有能力改变家乡的面貌,为了生存与繁衍,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野蛮、残暴的做法,去抗衡城市文明的冲击。拐卖妇女儿童这种反人类的行为,是文明世界深恶痛绝的,但在圪梁村这样落后的乡村里似乎天经地义,他们从人贩子手里买下妇女,施暴威胁、严防死守,用时间磨去她们的意志。遇到解救时,他们可以全村出动、暴力对抗。这类恐怖就发生在同一片蓝天下,触目惊心,发人深省。

胡蝶是一个向往城市生活的农村姑娘,怀揣梦想刚刚踏入社会,就被人贩子拐卖到山村,一切抗争都无济于事。在她的眼里,村里的人都像山林里的动物,连模样都十分相似,大动物有攻击性,小动物身怀独技争强斗胜,看似碎嘴碎舌是是非非,又能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在这个村里,老老爷是传统农业文化的最后守护者,深邃博大但后继无人注定无法传承;村长是城乡文化冲撞中农村保守势力的维护者,贪婪奸诈世故圆滑;以黑亮为代表的农村年轻一代虽然勤劳,但缺乏改变的办法和勇气,寄希望于婚姻买卖来完成传宗接代。村里的妇女犹显珍稀,麻子婶、訾米等因各种原因落户山村,安于现状,用她们的话说,不管睡在哪里,都是睡在夜里。胡蝶身陷这样的环境,在痛苦无奈中产下了她和黑亮的孩子。

小说的震撼并不在于对女主人痛苦遭遇的揭示。胡蝶后来被解救回到了母亲身边,但她是否就此而得到解脱,过上幸福的生活。事件远非如此简单,经历了磨难后的被解救者,立刻成为城市新闻的热点,她的痛苦一次次地被复制粘贴,以至于她无法开始新的生活。她的未来在哪里呢?房东老伯介绍她远嫁另一个农村的残疾老者,难道这才是她应有的归宿?胡蝶再次离开,选择重新回到圪梁村。

现实主义作品往往能见微知著,从繁花世界中遴选出有价值的花朵,为社会留下警示以便疗救。极花轻微又沉重,它提醒人们,在关注它的同时是否也应该关注一下凋敝的原产地,为这些村庄的脱贫群策群力,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看的是木桶理论里的最短拼板,毕竟是一个也不能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