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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口怀古

秋歌 2017-5-26

这次 “两江行”采访组去武胜釆访,我选择了沿口,因为当年第一次去沿口,我就心仪上了这座千年古镇,仿佛与她曾有前世的约定。

傍晚,站在印山公园的定远塔上极目远眺,只见浩浩千里嘉陵江自西向东奔腾而来,突然一个转弯,江流的脚步变缓,江面顿时开阔,真有波澜不惊一碧万顷之感。几只小渔船在江流中飘来飘去,流畅轻盈,几只江鸥贴着江面时高时低地飞来飞去。对面的山,翠翠的,眼前的水,碧碧的。一轮红日,正徐徐向山后坠去,永寿寺的金色屋顶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我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这座千年古刹的悠扬钟声。十来艘机动船排列岸边,随江水悠悠荡漾。转瞬之间,一湾碧绿的江流便被夕阳染得通红通红,让人想起唐诗中的“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意境。当年清朝武胜知县姜由范的《环江晚渡》一诗,虽是写的中心镇码头一带景色,但我读来感觉更像是写的沿口古渡,因为这两处都有同样韵味:“渡头舟楫望迷离,多少归人歇柳堤。波冷沙寒篙影乱,江平岸曲水痕低。橹声欸乃惊鸥梦,夜色黄昏听马嘶。待月登城闲眺望,渔灯几点画桥西。”姜知县笔下的画面,在我看来似乎更象沿口古渡。

对沿口古镇,旧志书中的记载是这样的:“沿口场,县东北三十里,市集期二、五、八,商务繁盛,为河东冠。场北有太平铺,即明太平里,汉初太平场。”这里的县东北是指现在武胜县中心镇的东北,那时中心镇是定远县城,也即今天武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民国《新修武胜县志》记载更详:“沿口地处滨江一带,为通商巨镇,广岳出口地也。在昔清平时代,商船往来,停泊江岸,动以百计。凡秦陇药材,湘鄂棉纱,内江之糖,本地之杂粮,糜不捆载麇集。居民千有余家,皆经商为也,商会设此。民国后,兵匪交躏,稍衰息也。”这些文字虽然简洁,却让我们感受到了沿口当年的繁华景象。确实,沿口古镇地处嘉陵江中段的江湾处,这里水面宽阔,流速平缓,是一个非常优良的河港。因为是良港,加之交通方便,于是吸引了众多商家前来经营。最迟应从宋代开始,这里便商贾汇聚,繁荣昌盛,热闹非凡。成为嘉陵江一个非常重要的码头,于是也才有了县志中的“商务繁盛为河东冠”和“通商巨镇”之说。采访中我曾问及当年沿口码头的热闹景象,人们总会反反复复强调:沿口码头当年呀,曾经有过花船三百艘的壮观景象!这里的花船,是精心彩绘装饰过的船只,宽敞豪华、高大气派。似乎不亚于当今一些土豪的私人豪华游艇。能够让船装得如此漂亮,自非一般百姓所能做到,只有权贵富豪才能。而花船的另一个意思则是,作为一个繁华的水码头,南来北往的客人沿江上下,生意自然兴隆,各色人等汇聚于此,需求也就五花八门,于是一些船只便载着歌妓招徕客人。那景象就如白居易的诗句:“银勒牵骄马,花船载丽人。”当年这座嘉陵江上的小镇真是灯红酒绿人不寐,夜夜笙歌薄云霄,多姿多彩。确实,细想起来这所谓的“三百艘花船”沿着江岸一字排开那是何等阵仗?灯火映在嘉陵江上,波光潋滟,五彩缤纷。在我看来,那气势绝不输于当年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而那写着各种“张记”“李记”“陈记”“王记”等等字号的大红灯笼,或明或暗,或近或远,高挂于客栈、酒肆、茶坊大门之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曳,于是一个古镇的夜晚便被装点得梦幻迷离起来。

不过这灯红酒绿,也掩饰不住当年民生的艰辛。望着滔滔东流的嘉陵江水,我仿佛也看到了昔日的沿口码头,宽窄不一的陡峭石阶上奔波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年年岁岁,数不清的船只在江面上穿梭行进,日日夜夜,队队拉着粗大纤绳的纤夫,在大江两岸艰难跋涉。那高亢嘹亮的船工号子,那浑厚低沉的纤夫号子时时回荡在古镇上空,仿佛述说着生活的艰辛与苦痛,以致今天我们似乎还能从阵阵江风中听得见那如泣如诉的悠悠长韵。一个古镇的兴衰往往与战乱相关。至少从宋蒙战争推进到四川境内开始,沿口即被视为军事要地,先是为蒙军所占据,成为其切断宋军扼守的合川钓鱼城与广安大良城联系的重要据点,更成为蒙军兵员及战争物资的重要集散地。当年蒙军铁骑仰天长啸的嘶鸣声,奋蹄狂奔的路路烟尘在这嘉陵江畔古镇上空曾久久不散。而后来的白莲教起事、民国时期的军阀混战也给这个古镇带来过深重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