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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脆微,但围绕生命的是一首歌

逸风 2017-10-29

有三个月了吧?本想忘却,然而那一抹悸痛牢牢地隐藏在心灵的角落,不时滑出。

清晨,无意中浏览了一首散文诗:让思绪成字,让生命有痕,也许可以。

俊是七年前的同事,记得在经理群中,他是健康、活泼、向上的一族,总会带给人欢乐和信心。

俊本有个幸福美满的生活:一隅稍显奢华的雅居,一位贤淑可人的新婚妻子,──正是可以享受人生的阶段;俊的爱人说,那天晚上看电视,坐着坐着他就没有了动静。

虽发现、抢救及时,然中风后遗症改变了一切。

其后,在一次活动上,我看到了主动参与义工工作的俊的妻,一副欲说还休的无奈与凄楚。俊的婚姻维系了二年,便到了尽头。我参与了他们财产的协商分割,那时才知:俊不是本地人,无父母双亲,无兄弟姐妹,孤身一人。两年的治病也花去了家庭不少,俊的妻作出了最大的让步。俊选择了拿现金出户;为了方便康复治疗,在市区选择一廉租房安身。离婚所得加上单位每月捐助,想来生活也不会有问题。事实上每年传统节日我或同事都会去看望他,俊依然乐观感恩。只是虽有不断激励,希望他加强读报以训练思维,加强锻炼以校正运动,但似乎收效甚微。

六月一天,森打电话来,希望约一见。然后我知道,森是俊父亲的学生,大约三年前,森知道了已故老师儿子的遭遇,便主动承担起了俊精神和物质的支柱,并组织一班同学好友与俊保持联系。那天,森告诉我,俊已身无分文。我愕然:分家所得有五十五万,加上这些年单位的捐助也有个十多万,这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森说,俊并不十分信任他,但到最后没有办法,才逼他带自己去银行查账户。这些年,除了生活费、房租估计约十多万的开支外,俊能够说得明的开支只有中药喝了二十万。森说,俊有一个股票账户,唯一的解释是,炒股炒没了;前不久,为了让俊不得闲,也算思维锻炼,森封了俊原有的账户,重新用自己的钱开了一个可控的账户给俊炒着玩。分析完情况后,两人深深感慨与自责,没有管理好俊的账户是所谓关心的最大的败笔;可瓜田李下,又怎么管呢?事情已经发生了,谴责那些无良的中药师也毫无所助,但问题总是要解决,向政府申请“三无人员”待遇,保持经济来源,便成了唯一可行的选择,两人便约定协同去办。

一个月后,七月五日,森再次来电,说俊重病住院,没有作保,医院也不愿意抢救。作为有合作关系的单位,作保不成问题,人事经理即刻前往。但带回的信息不容乐观:浆细胞骨髓瘤晚期,高烧不退,伴随呼吸机能衰竭。据户主回忆,前几天俊感觉不舒服,便基本不下楼了,叫外卖,在屋内休息,大家也没有特别留意;直至接到森的电话,才去房间查看,发现俊屋内的空调开得极低,俊人已躺在瓷砖地板上,几近昏迷;医院抢救时,几度清醒的俊,竭力去扯身上的点滴与呼吸机,求生欲望全无。

当天晚上,值经理合并会;会后,近二百位经理即发起捐助,无论认识或不认识俊,心里共同的愿望是携起手来,让俊能渡过这个难关。

回到家里,已近午夜。心里很不宁静,我对亲说,我需要到医院走一下。有些经验的亲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夜深了,陪你去吧。已有预感的我,并不愿意给亲留下不宜的印记,只是说,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在值班护士的指引下,我顺利找到了俊的病房。一眼看去,悲戚便盈满了眼眶。俊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线,呼吸机罩住了他清瘦的半张脸;脖梗垫起,头向后仰,几近九十度;左手臂被捆在床沿上,是那还有力量的一只臂膀。不和谐的呼吸声时时发出,阵阵痉挛纠着人的心。俊的眼睛半睁着、似乎在直直的盯着什么,其实,现在的俊对外界没有一丝感知。同房的病友也都安静地躺着等待天明,俊的护工在临时床上,已进入了梦境。

与值班医生沟通了俊的情况,与白天了解的基本一致。降温,用的是进口的药,已经上到了最大的剂量,呼吸机用的是纯氧;现在是呼吸机吊着命,一口气上不来,就可能没了。医生说,如果渡不过这个坎,那也就三二天的事。白天已经与医院达成书面协议:一切按医疗规程去做,医院尽力就好。

想着俊不自觉的痉挛,我不知道,所谓尽力,是在挽留俊的一丝生机,还是延长了他的痛苦,亦或只是为了生者的可怜的颜面。回望深夜中的一院,静静的,似乎什么都能够包容。

第二天早,捐款从各方汇来,微信真是无所不能。各单位的领导、主管,在职的、离职的、退休在家,都在第一时间表达了关切。已经安排好了组织模式,倒也有序。约十点锺,噩耗传来,俊走了。捐助组织变成了治丧组织,捐款变成了帛金,我们委托森作为我方的全权代表:只有一个愿望,让俊体面地走。

七月八日,在单位领导的亲自关照下,按照南方的习惯,为俊放了焰口;七月十五日是俊的火化之期,治丧组织为俊举办了一个简朴的告别仪式。原同事、同学、朋友、远房亲属三四十人从远方汇聚而来,向鲜花中的俊作最后的鞠躬告别。天气很好,希望这是昭示着俊的心情,── 离开了,也是一种解脱;都说死亡只是一道门,一边结束,一边开始。

加之同学、朋友所捐的款项,足够结算俊的医疗费、火化仪式及修建一座墓地。森说,俊生前希望与父亲葬在一起,他会负责到底。我们感恩俊遇到了这么好的一位朋友。

俊走了,许是不舍,许是解脱。一杂浪花的泯灭,对于长河而言,实在不算什么。夜幕下的城市、乡村酝酿了多少出开始与谢幕,谁人能够留心与记得。但是,到了触摸生命年龄的人们,对于生命,则会有别样的情结。相遇了是缘,相识了是份,有时还有了些责任;即使这些责任并不完全、并不完善,或者还有一些笨拙……

仅以此文,感谢那些经意或不经意间对身边的援手或者奉献出一份善意的心情。生命很脆微,但你们是围绕着生命的一曲赞歌。2017年10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