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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柳含烟白马河——读段家军先生长篇小说《河畔人家》有感

周静华 2017-3-21

上世纪80年代初,我也就是初中刚毕业,一个偶然的机会,接触到了浩然先生的《艳阳天》,里面那大众化的语言和燕赵大地特有的风土人情深深地吸引了我。后来又陆续地看完了《金光大道》、《苍生》、《乐土》,让我这个刚刚步入社会的女孩子对文学一下子如醉如痴起来。

好久找不到这样的感觉了。

然而,段家军先生的长篇乡土小说《河畔人家》却让我又重回到了那个青涩时代。它着实地把我折磨了一把,折腾了好几个夜晚,让我的热血又沸腾了几回,又实实在在地过了把挑灯夜读的瘾。

这是一部有着浓郁的冀中风土人情的长篇乡土小说。

乡村一如地里的庄稼在成长,并发生巨大的变化。

然而,乡村的日常生活和乡村的隐秘内部,总有一些东西是几乎不变的。有时,正是因这样一些近乎稳固恒定的东西在低吟乡村的本质和乡村人生活的底色,营养着这个称之为中国乡土的精魂。乡村人就是在这样的文化生态中生活,既张扬浓烈,又隐而不宣,混沌与明晰交织在一起。

由此,家军为我们书写了十分接地气的乡村、乡村生活和乡村的人们,质朴而传奇,苦难而雅趣,忧伤而快乐。一切在我们意料之中,又远远超乎我们的想像。他笔下的白马河是经过提纯后的乡村,萃取了乡村的精华和那些可以称之为永恒的元素,抓取了乡村人最为平淡而又真实的生活。

家军笔下的白马河是神奇的,有着极大的吸引力。白马河乡人的故事充满无限的温情,有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又荡漾着某种神性。这样的故事是好读的,耐读的,可以读出滋味、读出趣味、读出意味。

家军是真正以乡村的方式在讲乡村的故事,以白马河乡人的视角去体味白马河乡人的生活。他已不在是文学的叙事者,而是白马河的讲述者。他先从白马河的由来娓娓道来,然后从容不迫地将这部长篇小说徐徐展开,让你欲罢不能,不忍释卷。

白马河以及生活在两岸村子的人们,看似平常,却历经沧桑,蕴含着人世间的风云变幻和伦理情怀。家军没有回避乡村的苦难与愁苦,但也没有刻意放大。他没有淡漠白马河乡人的快乐,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轻视和嘲笑。他在文化、伦理、情感等诸多方面,真正体会到白马河的真实所在、隐秘所在。

白马河乡人是在过日子,专注于咋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家军确实触摸到了乡村灵魂的脉搏。小说一开始他就将春榴榴和马文谦这一凰求凤的矛盾冲突摆在了读者的面前,从而引出了白马河的一系列风波,并且将故事逐一展现开来。

春榴榴是白马河两岸四十八村公认的美人,可她偏偏喜欢上了大她五六岁且是个有妇之夫的“戏子”。她身陷其中是不能自拔,近乎到了痴魔的地步。对这个人物,家军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描写的:春榴榴长得面白唇红,一双俊眼,乌黑的秀发,摸根扎着紫色绫条,并绾了个蝴蝶扣,耳朵上戴着坠子,虽不娇俏,却很动人。她生在白马河边,吃的是苞米面儿和高粱米外带白马河河里的鱼,讲的是情和意,狗都喜欢她。春榴榴自小就有爹娘和哥哥宠着,天不怕、地不怕、骂不怕、打不怕、死也不怕。小的时候,曾有个算命的瞎子给她摸过骨。瞎子说春榴榴是天上广寒宫里玉兔下界。当时,榴榴的爹并不懂得瞎子说的啥,便问瞎子,瞎子说,天机不可泄露啊,否则打雷会挨劈的……

春榴榴烂漫真纯,又并不愚昧蠢笨。她没有被礼仪规矩束缚了心灵,在心中藏了些对爱情自由的向往,并且拥有一股“占”有的豪气。在写春榴榴凰求凤时,家军用了非常细致的描述,使人在欣赏故事情节的同时,更有了身临其境的感觉:春榴榴在马文谦家的西屋角头一直呆到了夜里露水下来,衣裳全让露水给打湿了,那两条乌黑柔软的大辫子能拧出水来。虽说是夏日,可夜风吹来,春榴榴还是嘴唇冻得发青,牙齿得得地上下直抖,像吃了爆豆,后来实在是扛不住了,便两手抱着膀子,蹲在墙角儿。躲在屋角儿,春榴榴落泪了,但她不敢哭出声来。屋里的马文谦唱累了,就和媳妇宋碧莲说起了悄悄话。马文谦和宋碧莲的声音好低,好低,听不清。春榴榴的心紧缩成一团,四下里踅摸了几眼,见确实没有人后,就蹑手轻足地摸到马文谦家的窗根下。春榴榴舌尖一顶,把窗户纸轻轻舔破。借着屋里的煤油灯光,春榴榴偷眼往里瞧去,她瞅见马文谦和媳妇宋碧莲裹着床大红的被子,紧挨着坐在一块。春榴榴气不打一处来,她气得浑身发抖,弯腰抓起一块土坷垃往窗户砸去。砸完了窗户的春榴榴是抹头就跑,摸着黑顺着弯弯曲曲的白马河大堤一路狂奔跑回了家。春榴榴自个都吃惊,她咋有那强的奔跑能力,一口气跑到了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