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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林书院

海上稼轩58 2017-5-31

我和启明的“回沪顺路游”第二年选择是常州到无锡,这是我们第一次离开大本营的“游”。无锡有一个东林书院,对旅游者来说是一个冷门,对读书人来说却是一个重要去处。

北宋政和元年,也就是1111年,无锡官员李夔陪同理学家程颢、程颐嫡传高弟、杨时到无锡南门保安寺游览。杨时见这里前临清流,周围古木森天,与庐山东林寺颇为相似,是一个研究和传授学问的理想场所,便有意长期在此讲学。李夔知道后,全力赞同,于是定此学社为“东林”。杨时离开后,东林书院逐渐荒废。

元至正十年,也就是公元1350年,僧人秋潭在原址上建东林庵,学舍被辟为东林庵。

明朝万历三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604年,由东林学者顾宪成等人重新修复并在此聚众讲学,他们倡导“读书、讲学、爱国”的精神,引起全国学者普遍响应,一时声名大著。顾宪成撰写的名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在心”更是家喻户晓。

这副对联并不是在东林写成的。相传这副对联是顾宪成年轻时即兴应对启蒙业师陈云甫而作。当年宝鸡知县陈云甫乘船路过张泾,岸边传来一阵稚嫩的孩童读书声。陈云甫循声走入一户破落人家,只见两个孩子正借着烛光专心夜读,他有感而发,当即吟出一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没想到其中一个孩子脱口对出一句:“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于是,这幅天下名联就这样产生了。这个孩子就是“东林先生”顾宪成,另一个是顾家老幺“东林八君子”之一的顾允成。1947年,唐文治、钱基博、钱基厚等30人发起重修东林书院。时任东林小学校长的顾希炯(顾宪成十四代孙)从惠山顾宪成专祠将这副对联拓来,制成抱对悬挂在依庸堂内。从此,这幅对联就成为东林书院的标志。

东林讲学对当时的社会思想起到拨乱反正的巨大作用,引起朝野士大夫及远近缙绅学者的一致推崇仰慕。他们在讲习之际,往往间或议及朝政,裁量人物。当时朝野之士钦慕其风,多遥相应和,全国各地学者,有的跋涉千里,争相前至东林参加会讲。东林书院会约仪式:每年一大会,或春或秋,临期酌定。先半月遣帖通知。每月一小会,除正月、六月、七月、十二月祁寒盛暑不举外,二月、八月,以仲丁之日为始,会各三日。愿赴者至,不必遍启。每会推一人为主,说“四书”一章。此外,有问则问,有商量则商量。凡在会中,各虚怀以听。

明天启年间,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集团把持朝柄,弄权乱政。很多读书人利用东林讲学的机会,揭露和批判魏忠贤等阉党倒行逆施、祸国殃民的行径。一批与东林讲学有联系或学术观点相同、政见一致的朝野官员,也加入进来,对阉党口诛笔伐。魏忠贤等阉党一伙恼羞成怒,采用栽赃陷害等种种卑劣手法与伎俩,将朝野与东林讲学者有联系的一大批正直官员统统称为“东林党”人,残酷迫害。以“东林”为口实,向全国颁示309人的《东林党人榜》,进行公开通缉。还编造各种黑名册,如《东林籍贯录》《东林点将录》《东林朋党录》等。借以陷害正人,以泄私愤。并罗织蔓引,企图一网打尽。大批东林人士遭到残酷打击迫害,许多人冤死诏狱。

天启五年,也就是1625年,阉党下令拆毁全国书院,东林书院主要建筑依庸堂首先被拆毁。无锡知县吴大朴来到东林书院,实地监督执行拆毁之事。差役当场坐提易价,仓促变卖,并详细登录领买者名姓、物料名称、数量、银额等,同时备文画册,画押具结,作为题解凭证。

天启六年五月初旬,经过22年讲学风雨沧桑的东林书院,已被全部拆毁。书院院田200亩、书院所占16亩院田等,也经差役现场实际变卖,共折得白银600余两。书院左侧的道南祠,因为是官资所建,所以才没有被拆除。东林书院被严令限期全部拆毁后,全国各地大批东林党人士惨遭迫害,其社会影响面广,波及范围大,株连甚众,而且由此引发国内多起重大民变。如武昌、山东、苏州、常州等地都曾先后发生。这就是震动明末中国史坛的迫害东林党人的重大事件。

1966年,毛主席发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揪出走资派,狠批封资修,人们的思想发生根本变化。学术权威被打到,学术著作被批判。“走资派”成为现代“东林党”的代名词。批判封资修,移风易俗本无可厚非,然以破旧立新为借口,对走资派、学术权威进行人生攻击甚至人生迫害,就与明朝魏宗贤之流的暴行有什么区别?

我们来到解放东路,并没有看到东林书院。有人告诉我们,东林书院现在是无锡市红卫兵小学。无锡市红卫兵小学原名东林中心小学,东林小学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光绪二十八年,也就是1902年。当年东林书院应旨改为“东林高等小学堂”。后来,此地基本上就用于小学教育。

文革期间,东林书院中的牌坊、庭柱、石碑等均遭破坏,40余幅匾联全部被当作“四旧”在市中心当众焚毁。当时,无锡市建筑站有一位职工觉得有些可惜,就从烈火中拿出一块楹联木板,在背面用油漆写了“无锡市建筑站革命委员会”挂在单位大门口。这才使得东林匾联免遭灭门。

虽然我对破坏东林书院不以为然,但是对东林书院进行学术交流的作用还是有写赞同的。在1974年的“批判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回潮”时,我和启明以“洪涛”的笔名,写过一张题为《读书真的无用吗?》贴在学校的操场里。在一片“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呼声中,我们的声音很不协调。幸好没有被校革委会和工宣队发现。

这种赞同思辨的潜意识最终形成了我们“以学为先,持续学习”的行事风格,这种风格主导了我们的命运轨迹,并在几次重要关头改变了我们的命运。